从郭沫若给江青的一首马屁诗想到的

　　郭沫若曾经当众给江青写过一首诗。诗是这样的——

　　亲爱的江青同志/你是我们学习的好榜样/你善于活学活用战无不胜的毛泽东思想/你奋不顾身地在文艺战线上陷阵冲锋/使中国舞台充满了工农兵的英雄形象

　　这首诗并未收入郭沫若全集，知道的人恐怕不多。其实这位被辞海誉为“是继鲁迅之后，中国文化战线上又一面光辉旗帜”的作家类似的妙事还多着哩。且不说晚年为了紧跟毛泽东思想，写了本扬李抑杜的《李白与杜甫》，早年他就有一首歌颂蒋介石的诗。据我亲眼见过这篇佳作的大学老师讲，郭沫若在这首诗里称蒋介石为“慈祥的父亲”云云。自然，这首诗《女神》中是没有的，全集中也是没有的。还有一次是在解放后，大约是60年吧，郭沫若兴致勃勃地在上海品尝了澄阳湖大闸蟹，于是诗兴大发，又有佳构。此事我多年前见于《新民晚报》，作者借此大大赞扬郭沫若。然而我不禁奇怪，当时全国正遭受三年人祸，这位诗人学者作家怎么能忍心吃下这大闸蟹？
　　郭沫若的妙事还没有结束。解放后大陆批判胡适思想，中国科学院和中国作家协会专门成立了一个委员会，文革开始后，由郭沫若任主任。这并没有什么，肃清异端思想，对待敌人要像冬天一样冷酷无情嘛。可是后来在1955年的“胡风案件”中他紧跟领袖，对战友也口出诬蔑。郭沫若又撰文大骂董鼎堂，其实解放前他与罗振堂、董鼎堂并称“三堂”，他还恭维过董鼎堂呢，没想到没几年就变了脸，惹得董鼎堂忍不住“夸奖”郭沫若“真妙人哉”！另有一件令人印象深刻的事情，那便是文革开始后郭沫若急急忙忙宣布应该把自己的作品一把火烧了。

　　不过郭沫若跟风跟得还真紧。提前宣布“科学的春天”倒属小事。前几年尚在拍江青马屁，文革一结束，他老先生就写出了《水调歌头》，庆祝粉碎四人帮，一时广为流传。据叶兆言回忆，这首词出来后，一位长辈不无挖苦地说：“他还可以写得更好些。”做人做到这份上，的确有点悲哀。
　　说到悲哀，郭沫若无疑是悲剧人物。他的小儿子郭世英因为认为“毛泽东思想也要一分为二”惨遭杀戮。而在文化界威望如此之高的郭沫若竟连句话都不敢说，夫人于立群要他趁宴会的机会向周总理求救，结果他眼睁睁看着时机丧失，痛失爱子。据说从那天开始，郭沫若便在埋头写日记，写啊、写啊……

　　其实今天想来，郭沫若的人品未必真有多大问题，相反，他晚年的遭遇颇值得同情喟叹，我们更应该问的或许是：是什么让中国知识分子如此进退失据？